“我给每一个纸人都取了名字。”
“有哪些名字?”
“大牛、二狗、三驴、四蛋……”徐寄春越来越沉默,十八娘越说越大声,“嗯,有一个纸人涂了胭脂,我就帮他改名叫小花了。子安,这些名字是不是特别好听?!”
“……”
酉时一刻,葛家院中响起门轴转动的微响。
酉时二刻,河面泛起浓白的雾气。
酉时三刻,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与一声粗暴的踹门巨响,同时传来。
转眼间,门被撞开。
不等徐寄春反应,两个壮汉已粗暴地将他拖出门外。
他徒劳地挣扎着喊着,视线里那扇小小的窗,渐渐缩成一点,终是被黑暗吞没。
逃脱的机会,没了。
酉时四刻,徐寄春又一次回到百孝村的祠堂。
理由是:葛社生一口咬定他就是杀害葛彦的凶手。
葛社生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葛叔,我被怨气蒙了心,被私心遮了眼,才鬼迷心窍包庇了害大郎的凶手。”
“好孩子,葛叔怎会怪你?”葛听松语带哽咽,慈爱地扶葛社生坐好。可当他抬头看向徐寄春时,那双浑浊的老眼泛着红闪着恨,“徐郎君,老朽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推大郎入水?”
一旁的葛贤面色涨红,急声为徐寄春辩解:“爹,慎之不会是这种人……”
葛听松袖袍一拂,声如寒铁:“铁证如山,岂容他狡辩!”
目光在父亲与徐寄春之间摇摆不定,灯火摇曳,映出葛贤眼底的决绝。
他咬牙跪下,重重叩首:“爹,纵使慎之有错,也罪不至死啊。求您让他戴罪留村,岂非胜过徒增罪业?”
徐寄春:“哦?不知我该如何赎罪?”
葛听松:“自是广结善缘,为我百孝村出一份力。”
徐寄春指着葛贤:“教你这个蠢儿子吗?”
葛听松一掌拍到香案上:“无礼!”
父子俩的这出好戏,实在令人作呕。
徐寄春挣脱两个壮汉的手,步履从容地逼近葛贤。
他本就高过葛贤一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此刻垂眸俯视,如同在看脚边的尘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三岁开蒙,自小便是衡州第一,二十二岁探花及第。葛贤,就凭你的资质与为人,也配做我的学生?”
“葛贤,我不教废物。”
“你连策问都写不明白,我看你有闲工夫读书,不如去喂猪。”
对于他的嘲讽,葛贤双手一摊,不甚在意:“两条路。要么教我,要么去死。”
徐寄春越过葛贤的肩头,深深望进十八娘眼中:“我选死,和我的心上人做恩爱鬼夫妻。”
“爹,动手吧。”
两个村民抬着一口竹笼,丢到徐寄春面前。
葛贤蹲下身,指尖拂过笼身,轻嗅着新竹的香气:“慎之,沉河的滋味,可不好受。”
“若我死了,你尚可苟延残喘几年。” 为让他听清,徐寄春俯身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道,“不过,若我活了,你们就得死了。”
“捆结实了再塞进去。对了,记得搜搜他的袖子。”
两人应声而动,将徐寄春的袖子里外翻了个底朝天。
那把解手刀连同一张烧饼被粗鲁地扯出,砸到地上滚到边上,余音久久回荡在祠堂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