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俯身退下。
从新郑而来的陪嫁宫女是知道自家公主这两个多月在韩夏宫内的真实生活的,明白公主心里苦,遂躬着身子小心翼翼走上前,果然瞧见了自家公主正顺着莹白脸颊往下滑落的两行清泪,她不由心疼地小声劝道:
“公主,您莫要哭了,若是眼睛哭得红肿的话,明日夏太王太后与琳夫人瞧见了又要不高兴了。”
听到宫女的话,十六岁的姬清泪眼一横,看着对面梳妆台铜镜中的自己,流着眼泪冷嘲地讥讽笑道:
“呵她们看见我红肿的眼睛自然是要不高兴了,可惜却不是因为我哭伤了眼睛心疼,而是因为我的眼睛红肿后就不漂亮,等明日让秦王和太后娘娘看见了,就讨不了他们母子俩的喜欢了。”
听到清公主委屈又不甘的语气,陪嫁宫女也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强忍着眼泪低声又苦劝道:
“公主,您这样又是何必呢?奴知道您不想要嫁给秦王,可是咱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您是韩王室嫡出的公主,又是秦王的表妹,长安君的嫡亲表姐,还有夏太王太后和琳夫人两位血缘关系极为亲近的长辈在后面为您撑腰,只要您自己想通了,岂不是以后轻而易举就能在这秦王宫中站稳脚跟了?”
“呵嫡出的公主?秦王表妹?长安君的嫡亲表姐?亲近的姑祖母和姑母?”
听着婢女的劝慰,姬清嘴角一扯露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眼眶中的泪水却变得更加多了:
“眼下乱世愈乱,韩国的大片土地都被秦国给吞并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军马上就要打进新郑灭掉韩国了,呵,兴许过不了几年,我的母国、我的亲人们就全都要被嬴政给下令覆灭!杀死!俘虏变成阶下囚了!他是我的表哥,又注定是我的血海仇人,我身为韩国的公主又能如何放下心中的芥蒂,委身于他?这简直比杀了我都要令我难受!”
“公主……”
陪嫁宫女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姬清却伸手将滑落的泪水往眼角上方抹去,看着窗外的夜色,痛苦地自嘲道:
“这世道真是不好,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若我是公子的话,入朝为政的话必然要向大父推荐贤良臣子,革除奸臣,兴盛国力!披甲入军营的话,也会大力训练士卒,保家卫国、开疆扩土!可是我空怀壮志,却偏偏生成了女儿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国的国土被邻国们肆意侵占,眼睁睁看着无数韩人死于敌军之手,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管不了,只能被人装扮的像个没有心肝的水晶人一样,强扯出一抹虚假的笑容,披上嫁衣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送来咸阳,又要日日在这敌人的宫殿内,面对嫡亲姑祖母和嫡亲姑母的催生。”
“呵呵,嬴政马上都要兴兵把我们韩王室覆灭了,我为何还要与他成婚?为他繁衍子嗣?难道未来我要对着我的孩子们说,是你们的亲生父亲灭了你们的嫡亲外家吗?!”,姬清悲伤的蹙起双眉,双手捂脸,泣不成声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荒唐的事情?这破破烂烂的世道又为何对女子如此不公!该死的!呜呜呜……”
在这浑浊的乱世之中,醉生梦死的人活得肆意,头脑越清醒的人反而生活得越痛苦。
陪嫁宫女站在一旁默默垂泪,姬清压抑的哭声也顺着玻璃窗传到了夜晚的夏风中,引起窗外荷花池内的荷叶轻轻摆动。
……
浓稠的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褪去,满天璀璨的星光也逐渐变得暗淡。
黎明刚刚破晓,红色的朝霞就铺满了咸阳上空,一向庄严肃穆的秦王宫也难得变得热闹了起来。
今日是秦王政即位以来,宫中最喜庆的一日。
开阔的秦王宫后花园内,漂亮的白鹤在草地上抖擞双翅、优雅地来回走动,一处处亭台楼阁间花木峥嵘。
引自渭水、樊川的潺潺河水环绕着宫殿欢快地流淌,伴着袅袅丝竹的美妙乐声好不热闹。
一望无际的荷花池内,荷叶青青漫出水面,粉白的荷花亭亭立在其间,随着夏风的吹拂微微晃动。
绕着荷花池修建的抄手游廊上挂满了彩绸,榫卯结构搭建的漂亮花厅之中摆放着数张案几。
每张案几旁都坐着衣着富贵的臣子家眷。
上首两张并排摆放的漆案旁则坐落着当今秦国身份最为尊贵的母子俩。
身着一袭玄鸟风袍的岚王后面色红润、眼神明亮,乌黑发髻上斜插的凤钗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坐在其旁边,长胳膊长腿的秦王政今日也难得没有穿黑袍,而是穿着一身色泽清凉的月牙白锦袍,尚未加冠的年纪,满头茂密的黑发一半被一枚白色的玉环半束,另一半顺滑的披散在脑后,整个人身上威严又锐利的国君气势顿时少了大半,远远瞧着像是世家精心培育的贵公子一样,面如冠玉、温文尔雅,惹得臣子的家眷们纷纷打量之后再打量。
嬴政却对满厅女眷的目光视若无睹,长长的眼睫微垂,一页页地翻阅着案几上的小册子,其上详细记载了楚、韩两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