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月生抬起手,摸了摸面罩的边缘。它感受到了柔软。那是名为「触觉」的体验。
它忽然跪了下来。朝着谢晏。
它没有说话,因为它还不大会说话。
但他它整个身体在说,说一个意思。
谢晏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少年王子的眼睛里,有月光照不进的深处。
深处有什么,随月生不知道。
最后,谢晏伸出手,虚虚扶了扶。
那不是扶,是一个姿态。姿态比语言更真实。
从那一天起,谢晏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永远戴着黑色的面罩,穿着叫人看不出身形的宽大衣裳。
它走路没有声音,说话更没有声音。
有人说它是哑巴。有人说它是影子。有人说它根本就不是人。
但它总在谢晏身后三步的地方。
三步不远,也不近。远到足够应对所有突然的刀光,近到能听见谢晏最轻的叹息。
它叫随月生。
它是新生的妖,甚至还没有学过说话。
但它懂得一件事——「感恩」。
它决定从此信奉上主九曜,尽管玄度才是妖族的守护者。
它决定追随谢晏,尽管人类并不喜欢妖。
它知道自己欠两条命。一条是谢晏的,一条是九曜的。
命是要还的。
怎么还?它不知道。它只是跟着谢晏。
谢晏去哪里,它就去哪里。谢晏要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渐渐地,它学会了说话。
或许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它”,而该用“他”了。
从很早的时候,随月生就知道,说话是件危险的事。
话一出口,就成了把柄。把柄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
所以他很久都不说话。不是不会,是不敢。
可他终究还是说了。
第一个字是“月”。声音很涩,像石头磨石头。
他想,上主九曜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瞧,他与上主,还是有许多不同。
谢晏当时正在看书,烛火跳了一跳。
他听见随月生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翻书的手顿了顿。
后来,话就渐渐多了。
有一天夜里,谢晏忽然问他了一个问题。
那时窗外有雨。雨打芭蕉,一声声,慢得像更漏。
谢晏没有看随月生,他在看雨。看雨怎么把黑夜洗得更黑。
他问随月生:妖是怎么开启灵智,怎么修炼,怎么获得更长久的生命的。
随月生沉默了。
他沉默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
他想起那座山,想起数万年的日月光华。
月光是凉的,晒久了,魂魄就暖了。
日光是烫的,晒久了,灵智就醒了。
就像雪化了就是春天,自然而然。
他这样说了。说得断断续续,该是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谢晏听完,很久没有动。烛火在他眼里跳,跳成两簇很小的火苗。
火苗是静的,静得可怕。
然后他继续看书。好像刚才那句话他从没问过,好像雨夜里从来没有过声音。
可随月生知道,有些话问出口,就收不回了。
有些事起了头,就一定要走到尾。
谢晏有心事。
心事是看不见的。但它有重量。重得能让一个人的背影弯下去,能让一个人的眼睛深下去。
谢晏的背影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
但随月生跟着他太久了,久到一个少年成了人族的王,久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谢晏抚摸王座扶手时,指尖会在某个地方多停一瞬。
比如谢晏看年轻的将士时,眼里会掠过一丝很淡的阴影。
阴影是冷的,像提前到来的冬天。
日子像水一样流。流过春,流过秋。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把王都变成了白色。谢晏站在殿外的回廊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化得很快,快得像人类的一辈子。
他忽然说话了。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说他找到了。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人类活得久一点的路。
随月生依旧站在他身后三步。突然,有些害怕了。
谢晏没有回头。他看着雪,雪也看着他。
他说,人族寿命短短百年,妖族魔族通过修炼却能活上千年。
一百岁的人要和一千岁的妖魔打仗,怎么打?
雪还在下,下得无声无息。
谢晏告诉他,以前人族是赢的。赢得很威风。不会花费什么代价。
可妖魔输一次,退回去,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