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思绪中无时不刻在浮现出新的可能。
每思索出一种可能,就有无数个新的故事汹涌而来。
每一个故事都清晰像是她亲眼所见。
结局千般万样,却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死亡。
他们的。
苍生的。
或是她的。
就在他们已经想尽了所有办法,要为她倾尽所有的时候,天道给予她一段新的故事。
那就是,吸纳所有可能成神者的力量,而后洗去魔气,自身消散于天地,将一身灵力反哺六界。
以此换天地重塑,万物新生。
天道果真凌驾于一切之上。
它早算准了唐玉笺别无选择,而在所有被推演出的结局里,只有这一个,唯一一个,她几乎没有选择余地的结局,是她最终会点头的那一个。
无论从哪个角度推算,似乎都是牺牲她一个人,代价最小。
天道正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个必须身死的错觉。
将她引导向死亡,只有死,才能了结这一环扣一环的因果,才能让那些为她执迷为她成劫的人彻底断念,才能让这场早已偏离的命轨,重回正轨。
唐玉笺心中涌出一种被无数故事反复论证过的无力感。
天道不是在控制她。
而是透过生祭东皇钟的那次,知道她愿意为那些于她而言重要的人舍弃自己。
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人,强行留下的确没有意义。
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离体
夜很深了,浓雾般的夜色把整座大殿裹得密不透风。
火玉只剩几块,隐隐映出檐角与梁柱,温暖安静,像是仍在太平盛世。
大殿深处,她躺在矮榻上,沉沉睡着。
室内寂静无声。
隔扇缝隙里泄漏出一条微弱的光线。
墙面上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玉珩重新出现在室内,无声无息。
看向床上的人影。
她还没有成神,仍然受控于天道,脸色苍白,胸口不见起伏。
听他们说,最近她身上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昏睡之后失去知觉,魂魄离体,只剩一副空壳。
等成了神,她便不会再被这具躯体控制了。
可那终究是以后。
他看不到。
此刻,他只想确认她仍活着。
驻足片刻,玉珩才轻轻走到她面前。
和上次烛钰将她送来时一样,唐玉笺一动不动地躺在散乱的发丝间,闭着双眼,像沉在梦里。
灵魂不在,不知所踪。没有呼吸,只留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囊。
安静又脆弱。
玉珩知道她的这种状态。
又是天道在掌控着她的命魂。
但是没关系。
等她成神之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玉珩缓慢的伸出手,摸到她的手腕,手下传来温热的体温。
至少这具身体,现在还活着。
掌心贴上,慢慢合拢,灵气立刻涌了出来,柔和的光晕自他手中一点点渡给她。
玉珩动作小心温柔,将这具分身中剩下的灵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像在对待一碰碎的瓷器。
磅礴的灵力渗入她的身躯。
因为毫无意识,所以没有遇到丝毫抵抗,尽数被这具早已与凤凰血相融的躯体温柔接纳。
玉珩眼睫微垂,目光柔软地落在她沉睡的脸上,像是感知不到自身灵力的迅速枯竭。
他任由力量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脸色渐渐变得透明,眉目间那缕仙灵之气愈发空渺淡薄。
玉珩一动不动地垂眸看着她,直到这具分身虚淡得再也维持不住实体,才缓缓收回手。
仅存的一点灵力勉强维系着化形,他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时间短暂,他看不够。
床上的人还在沉睡。
“人间似要到春日了。”他轻声说。
冬雪就快过去,人间会迎来最美的时节。
漫山遍野的桃花会开,大片大片,灼灼如霞,蔓延到天边。
玉珩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安静的模样。
可刚抬起,手便从指尖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碎光,穿过了她的脸。
他顿了顿,随即俯下身,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感受不到的吻。
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像两只交颈栖息的鸟。
……不甘心。
他还不想走。
玉珩抬起一点眼帘,目光温柔地描摹过她的眉眼,
“好梦,玉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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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仙之体,可以魂魄离体,神游太虚。
此法无师自通,唐玉笺闭目,一念起,元神便自然离体,从躯壳中脱离出来。
玉珩将一身修为的大半都渡给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