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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翎等了不知多久,终于,他看见了一双稚气未脱、伤痕累累的手。
少年衣衫褴褛,四肢血痕斑驳,眉骨和唇角透着青紫,一双锐气凛然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他捧在了手心。
羽翎始料未及。
偏偏是他。
不过是个渺小的凡人,却还妄想用血肉之躯,与天道相争。
羽翎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点灯人选择了你,要让你做一把烧毁天道的火。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选择你,去将报岁灯重新带回人间?
但在此之前。
我还想听一听,你自己的道又是什么。
少年将流火捂在心口,自陈三愿。
朱色流焰跳跃着涌入他的胸膛与四肢百骸,火苗舔舐着属于凡人的爱恨贪求,被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荧台上的羽翎如愿被少年带回了人间。
可与此同时,他竟生出丝丝缕缕的凡欲。
他开始不满足做一个天道的旁观者,他想参与到这场博弈中来,去见证最后的结果。
他想知道,少年的心愿到底能否实现。
于是在即将消散前,他心说,我一定还会再找到你。
残魂随风扶摇直上,降落在了太初山。
那一日,玉霄府方家正有一个新生命呱呱坠地。
……
灵光从方行柳的眉心脱离而出,缓缓散作星子。
再次睁眼时,眼尾已有些湿润。
他怔怔心想,原来,我已经找到你了。
……
四下依旧涌动着黄澄澄的光芒,慢慢的,他听见了某种极其幽微、富有规律的震颤声。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太过明显。
随着他涉水往前,渐渐发觉这缓慢悠长的搏动是出自此间天地。
咚咚,咚咚。
他追寻着这节奏,慢慢抚上了一层柔软的壁,隔着透明湿润的膜衣,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枚胚胎幼芽中的鲜活心脏。
混沌的灵台中慢慢浮起一点清明。
方行柳恍然大悟,原来他正与这只亟待孵化的灵卵共处一方天地。
“你醒了。”
一个空灵的声音凭空响起。
方行柳转身,并非发觉还有旁人的存在:“你是谁?我在哪里?我现在是死了吗?”
那声音静静聆听了他的问题,又才温声开口:“我是太初元脉的化身,在一些传说里,人们也常管我叫作‘天道’,但其实,我也并非法力无边。”
方行柳没料到对方竟是这个身份,很是愣了一会儿。
那声音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方行柳轻声道:“我是那片羽翎?”
“青鸟坠陨后,元神也碎成了三片,依附在流火羽翎之上,准确来讲,你是青鸟三分之一的残魂转世。”
方行柳问:“那其他的两枚呢?”
太初元脉沉默片刻,答道:“已然灰飞烟灭,脱出轮回了。”
物伤其类,方行柳低下头。
“你元魂受损,我便暂将你魂魄渡回碧落巢穴,此乃你灵元孕育之地,造化之根基,能修补魂识,重筑元婴。”
方行柳猛地想到什么:“既然那颗胚胎是新的青鸟,为什么不能让它尽快孵化?”
元脉答:“时辰未到。”
“在那个威胁尚未解除前,新的青鸟不会出巢。”
方行柳想到了大司命,咬牙道:“他想灭了天道,便不会让青鸟存世。”
元脉的嗓音如潺潺流水,温和轻缓:“但他算漏了你。”
“青鸟陨落后的这些年,他盗走千秋闲年帖,捣毁元典,可偏偏寻不到最重要的那一部‘土’行心法。”
火是恣意攻伐,土是厚德载物。
太初元典本就是天道之初的存在,能修补世界受到的损害,而其中“土”行便起了最主要的作用。
大司命为了自己的计划,不能留咸临戊土心典在世。
哪怕李怀风都已经死了,他也不惜将其魂魄困于莽原,阻止对方会带心典转世这个微小的可能。
可李怀风似乎有所察觉,即便身死道消,也拼在魂飞魄散前将心典传给了方行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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