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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辆车都各有各的名字及含义,扮演着“焚天相”和“彻地相”的少男少女,就站在开夜的最前方。
男相额间一道殷红花瓣, 穿黑底红纹窄袖袍,女相妆容素净,眉心朱砂绛痕灼艳, 穿红底黑纹广袖裙,一人佩剑,一人捧灯, 灯里燃的是从追徽祠引来的传薪火,美不胜收。
顾小闲都看得已然忘记了自己还在人浪中艰辛挣扎,赞叹道:“我一直以为魔尊喜欢穿黑衣呢,没想到竟然穿的是红衣??”
“也不知道这些乡民的扮相准不准确?”
他这刚一问完,旁边就有人接道:“准。”
“真正的魔尊,确实爱穿红衣。”
“为什么??”顾小闲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家宗主,令这话的可信度瞬间上升好几个档次。
“不是都说他常年一身黑,非常有魔尊风范吗?”
爱一身黑,且玉简上的丹青十张有九张都是玄衣银发, 还有一张是没穿——
当然没穿的没人看到过。
烬尘看着灯车上模样姣好的少男少女,“因为他亲口说过,红衣杀人,溅上去的血才不碍眼。”
“黑衣染血,远了看不出来,近看总归是一团暗褐色的印子, 不体面。红衣就不同了,霜剑一过, 血不过是让那颜色更深, 旁人瞧着, 还当是衣裳本就这么艳。”
金红流光落在开夜灯车上的少男少女鲜红衣摆, 像真的沾了满身血,顾小闲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位魔尊一袭赤衣,穿尸而过的画面。
对方身后是血流漂杵,骸积如山,但他却不为所动,提剑向前,神情冰冷。
一旁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听见了,都被吓得缩到大人身后,含泪问:“娘,魔尊会来杀我们吗?”
孩子他娘回头瞪了烬尘一眼,把孩子往怀里一护,匆匆挤进人群。
“真、真是魔尊说的??”顾小闲怎么觉得这个理由既有道理又略显浮夸的。
烬尘:“自然。”
“那他也真是太讲究了,杀人还惦记衣裳,这得是什么心性啊……”
“是啊,”烬尘轻叹一声,“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妙人,连杀人这事,都能做得比别人诗情画意。”
顾小闲冷不丁瞥见身后魔尊的表情:“呃,小浆师弟你这副神情是何意,难道不相信莫先生说的吗?”
魔尊冷哼:“故事编得很精彩。”
烬尘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喜欢穿红衣?”
在惊蚀海,众多魔修的衣袍皆是玄黑一类沉暗色调,唯有红衣炽烈张扬,无需刻意造势,便能彰显威势。
穿红衣,根本不是个人喜好,乃是历任魔尊留下的传统,以红为尊,万魔俯首。
然而他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那几人却全都看着他。
“……”魔尊只能道:“因为以前的魔尊都穿。”
“所以他就也穿……?就因为这个……?”
顾小闲:“……好朴素。”
夜慈:“……好真实。”
顾小闲:“那要是以前的魔尊都穿得跟染坊开会似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都来,他也跟着穿??”
“那可是万魔之首诶,他会这么乖的嘛??”
夜慈听完险些笑场,说真的,都已经坐到尊上这个位子了,如果是他,谁还管以前留下来的破规矩!
他还一直以为尊上是觉得那身红衣有格调才一直穿来着!
烬尘看了魔尊一眼,那目光被灯影一照,像含着一条街的春水:“不过这些百姓的扮相好看是好看,若真论神韵,还是差了许多。”
他说这话时,刚好一阵夜风将花车上的双鱼铜灯吹起,焚天相少年拔剑指天,长喝一声“煞不过界!”,声震半街。
彻地相少女将巡灯往前一送,声音坚定:“夜不入此!”
两句话落进人群,喧闹瞬间低了下去。
双尊同光,万人空巷。
游街队伍终于在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抵达蚀望台,台分两层,下阔上收,天顶悬一张方圆墨幕,薄如蝉翼,被八根红绳从四方扯紧。
这是同光临夜游最精彩的环节,所有灯车停在台下,八条光带自台基向四方延展,人群自四面八方涌来,挤得水泄不通,但没人越线,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焚天相少年率先登台,他额间那枚花红得像要滴下来,一剑既出,划破幕布,刹那金笺纷飏,华光垂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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