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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是她最得意的爪牙,是她耗费50年心血,踏遍山川险地,以数千活人的魂魄为引,一点点养出的妖怪。
它们之中或有能吞云吐雾的山精,或有能穿梭阴阳的小鬼,还有能化作黑影潜行的夜魅,每一只都曾是让寻常除妖师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此刻,它们都成了冰冷的尸体,连一丝挣扎的余息都未曾留下。
有的头颅不翼而飞,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地冒着黑紫色的血,那血滴落在草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有的被拦腰斩断,花花绿绿的脏腑淌了一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还有的妖躯已然化作缕缕黑烟,在风里扭曲着消散,只余下几缕残存的妖气,如同风中残烛搬苟延残喘着,最后也被罡风扯得粉碎。
自身温热的血珠顺着木板缝隙蜿蜒而下,一点一滴渗透进草地之中,黏腻的液体漫过指尖,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尽管没有触碰,那触感依旧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猛地一甜,一口黑血险些喷薄而出。
椿却死死咬着牙关,才将那股腥甜咽了回去——她不能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
意识昏沉间,椿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同一个念头。
那念头像是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在她的天灵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答案清晰得近乎残忍,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只要将时间的指针拨回一刻钟前,拨回那个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瞬间——
彼时残阳如血,将山寺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赤红。
而那深林之中,鹤优静立如山。
她的神情淡漠得像是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堆积如山的妖尸,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尘埃。
按照椿的预想,这个由日暮戈薇所制造的“式神”,本该取下背上那柄随身携带的长弓,以破魔箭矢拉开战斗的序幕。
可鹤优没有。
只见她抬手时,指尖萦绕的白色灵力骤然翻涌。
像是暗夜中聚起的流萤,又像是山间晨雾凝聚的月华。
明明灭灭间,竟在掌心凝成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那剑身长约两尺六寸,剑身澄澈如琉璃,通透得能映出天光。
剑刃上流淌的灵光比最上乘的除妖师符咒还要纯净,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掠过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那声音落在椿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要呵斥、想要质问,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一阵干涩的呜咽。
不对……这不是鹤优该会的招数。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式神该有的招数!
式神,大多是依凭主人灵力而生的存在,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兵器,是只能按照主人指令行事的傀儡。
他们或许能挥舞刀剑,能挽弓射箭,能呼风唤雨。但这一切的力量,都源于主人的赋予,是主人力量的延伸。
就算鹤优再怎么特殊,她绝无可能凭自身灵力凝结出武器才对啊——!
一个式神,怎么可能做到灵力化器?!
开什么玩笑!
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惊怒交加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鹤优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澄澈、纯粹,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感,与她的式神那种依附于人的驳杂妖气截然不同。
那灵力温润却强大,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滋养万物,却又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锐利,足以斩断世间一切妖邪。
椿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年轻时曾游历四方,见过许许多多的奇闻逸事。可式神凭自身灵力凝结武器这种事,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闻!
这已经不是天赋高低的问题,而是彻底颠覆了她对“式神”二字的认知!
不,不对劲!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开,震得她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那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这不是鹤优。
或者说,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所谓的式神!
椿猛地抬起头,被打击到隐隐有些涣散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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