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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比划着,“他说土豆是他种的,是他一瓢一瓢浇的,那土豆就该是他的呀,那些人为什么说是神给的?”

周昭耐心解释道:“因为那些人从小就被教成,神说的话是绝对正确的,不可违抗。”

承煜想了想,小声说:“那……那些百姓也是可怜人。”

周昭低头看着他,目光微沉:“是可怜,可可怜的人做了刽子手,一样要偿命。”

承煜愣了一下,低下头,小手指在父皇袖口的龙纹上划来划去,半晌才闷闷地说:“父皇,煜儿不喜欢西陵。”

周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父皇也不喜欢。”

承煜又仰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那父皇会打西陵吗?”

周昭没答,反而问他:“你觉得该打吗?”

承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煜儿觉得……打西陵,不能光打祭司。得让西陵的百姓知道,神不是万能的,土豆是人种的,饭是人做的,日子是人自己过的。不是攻城而是攻心。”

郑玄在阶下听到这句话,白眉一动,抬头看向承煜。

周昭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嘴角微扬,声音温和:“那你说,怎么让他们知道?”

承煜掰着小手指:“让他们读书,读的书多了,就知道祭司说的那些话,是假的。父皇你看,叛神教的人躲在深山里还要读书,说明书是好东西。书读多了,他们就能自己想了。”

周昭没答,只拍了拍他的脑袋,抬眼看了一圈阶下群臣,目光落在郑玄身上:“太傅,你怎么看?”

郑玄捋着胡须,缓缓道:“殿下此言,大善!民智不开,百姓就是神权的刀。此乃西陵千年之悲,亦是大周当刻骨铭心之戒。”

他顿了顿,目光从承煜身上移开,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臣方才看天幕,最心惊的不是西陵的神权,而是那些百姓的眼神。那年轻人喊得句句是实,可他们不认。为什么不认?因为他们从小读的书、听的经、拜的神,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个道理——人活着,是神的恩赐。”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群臣,语气渐重:“西陵的祭司是聪明人,他们知道,刀再快,砍得了一时,砍不了一世。真正牢靠的,是让百姓自己不想站起来。所以西陵的学堂只教神道,只许拜神。”

他说完,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拱手道:“臣老朽了,方才一时感慨,言多了。”

殿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昭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位三朝老臣,目光深了深,缓缓开口:“太傅说的,一个字都不多。”

承煜窝在父皇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仰头看了看郑玄,又看了看父皇,点点头道:“太傅所言,煜儿记住了。”

郑玄一愣,随即失笑,捋着胡须朝承煜拱了拱手:“殿下记住,便是天下苍生之福。”

这日,承煜从殿中意外翻出了上次炸山收获的白土。

承煜便想起了上回天幕上讲圣祖修渠的时候,提到过一种东西——把石灰、黏土、沙子混在一起,再掺上水,干了之后硬得跟石头一样。

当时小熊猫说那叫“四合土”,是圣祖年间工匠捣鼓出来的,用来铺路、砌墙、修水渠,比石头便宜,比泥巴结实。

说干就干,他蹲在寝殿后头,拿炭笔在地上一边画一边嘀咕:“要三份石灰……不对,两份?算了,先试试。”

他正嘀咕着,小顺子从廊下跑过来喊他:“殿下,该去上书房了!”

承煜赶紧把炭笔往袖子里一揣,把那只装黏土的袋子往柜子里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放心地往书房跑。

上书房里,郑元朗和鲁晓安已经坐好了。

鲁晓安正在拿毛笔在纸上画一只乌龟,乌龟壳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承煜的名字。郑元朗在旁边看书,偶尔瞟一眼鲁晓安的乌龟,嘴角微微弯着。

承煜跑进来的时候,鲁晓安赶紧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案上,装作在写功课。

承煜没注意,爬上杌子坐好,满脑子还是四合土的事。

太傅今天讲的,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鲁晓安凑过来看了一眼:“殿下,你写什么呢?”

承煜赶紧把纸翻过去:“没什么。”

鲁晓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下课之后,鲁晓安偷偷跟郑元朗咬耳朵:“殿下今天不对劲,肯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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