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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推过去,“路上辛苦了。”
沈韫哪有心思喝茶,他把茶盏接过来搁在桌上,压着嗓子问道:“你信里写那些话,又是北疆换防又是寒门将领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爹说清楚。”
沈纪心里软了一瞬,他爹这辈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但对他这个儿子的信从来都是看完就动身。
沈纪给他爹倒了第二杯茶:“父亲别急,事情不算坏。是陛下那边想要些能用的人手,北疆的防务眼下是赵家在管,但陛下心里有别的打算,以后可能会换防。到时候缺人,父亲在南疆那么多年,手底下有没有什么寒门出身的、不依附世家大族的年轻将领?”
沈韫皱着眉头想了想:“有倒是有,南疆那几个营里,有一两个副将出身不高,但仗打得不赖。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赵家在北疆驻得好好的,换什么防?”
沈纪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说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父亲只管把那几个人名记着,回头递给贺大人就行,旁的先别问了。”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你问他三句他只答一句,再多就不肯说了。但沈韫知道他儿子做事稳当,他既然说了自有考量,那就是确实不方便多说。
“行,都听你的安排。”沈韫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爹回头把名单理出来。你自己……”
他又上下打量了沈纪一遍:“你在宫里还好?上回信里说什么北疆出事朝堂上有人拿你说话,没怎么样吧?”
沈纪摇了摇头:“没什么,陛下护着。”
沈韫放心了些,他端着茶盏又喝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公公说你平日住在陛下这边?”他目光在寝殿里扫了一圈,摆设齐整,只是这一看就不是皇后宫殿该有的规制,全都是朝皇帝看齐,“你不去中宫住了?”
沈纪端着茶盏的手微顿:“我……我住这边方便些,陛下有事随时找我。”
沈韫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他几口把茶喝完了,茶杯往桌上一搁,大手一拍膝盖说道:“行,你不说爹也不问了。你日子过得好就成。”
沈纪心头一暖,他给爹续了茶,父子俩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南疆的旧事,也偶尔聊着近来的战事要务。
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哪一营的兵今年又打了胜仗,南疆最近还算太平,没什么大事。这些都是不打紧的家常,但沈纪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慢慢就捧得久了一些。
萧时衍进来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沈纪坐在窗边,对面坐着个腰板挺直的老将军,两个人面前摆着茶盏和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点心,沈纪并不喜这个点心的口味,大抵是迁就着老将军,奈何沈老将军就顾着讲话,这点心一点没动。
老将军正比划着说当年追着一伙蛮子跑了三百里的事,沈纪听着,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萧时衍心里笑一声,沈纪这个人跟他爹在一块的时候,比他平时跟任何人相处都松弛些,沈纪到底是惦记着沈家。
他恨不得天天让沈韫进京住着才好。
他走进来时沈韫反应快先看见了,立刻站起来要行礼。萧时衍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扶住了:“沈将军免礼,这是在家里,不必多礼。”
没看见你家儿子都懒得起身吗?萧时衍心里乐呵。
沈韫被他扶住胳膊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年轻帝王,脸上挂着笑,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他记忆里那个在镇南将军府正堂上求亲的晋王殿下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看着他不哆嗦了。
沈韫站直了:“陛下,老臣听纪儿说,陛下想在军中寻些寒门出身的年轻人?”
萧时衍笑着看了沈纪一眼,沈纪垂着眼喝茶,那副“我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的样子看着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萧时衍在心里笑骂了一句,面上稳得很:“是,朕有这个想法。老将军在南疆驻了三十年,手底下要有合适的人,尽管给朕递个名单上来,朕看合适就安排。”
沈韫点头应了,又坐回去跟沈纪说话。萧时衍也没走,在旁边拣把椅子坐下来,听他们父子俩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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