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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熨帖。这孩子，到底是最贴心的。

他不知道的是，萧时衍一回府，就把那副孝顺儿子的皮一扒，翘着脚躺在榻上，让侍女给他捏肩膀。

“殿下今日又演了一出好戏。”贺明远在屏风外头说。

“演什么戏？”萧时衍闭着眼哼着曲，“我这叫真情流露。哎你轻点……不是那儿，左边，对……”

“大皇子的事，殿下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到底是一母同胞……”

萧时衍睁开眼轻笑着说道：“他当初在父皇面前说我沉溺酒色、不堪大用的时候，可没心疼我。”

贺明远不敢说话了。

萧时衍又闭上眼，心想快了，太子之位，他志在必得。

也是那时，萧时衍一时倒霉，被算计了。他竟然和镇南将军的嫡子有了……这件事必然会被先帝不满。

当时找不到算计的人，沈家那边他也给不出交代，萧时衍咬咬牙，心想本朝又不是没有男妻……

如此……他只要说，自己心悦沈纪，知晓自己玷污皇室的名声，无颜面对父皇，也无法直面沈家。

皇室早就对沈家有招揽之意，毕竟沈家手里的军权又不是摆设。萧时衍这招，虽然容易被群臣谏言违背礼教，可也不是不能用，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萧时衍也只给了先帝最为稳妥的安抚方式。

当然，也是最有利于萧时衍的方式。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算计别人算得滴水不漏，轮到自己的时候，一个跟头栽进坑里。

萧时衍至今想不明白，那天晚上的酒里到底被谁动了手脚。他自己复盘了无数遍，去的是工部侍郎家的赏花宴，喝的酒是从自家带的，连杯子都是让贴身小厮先试过一轮的。

可他还是着了道。

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上更疼，后背都要被抓出血了。他花了大概…反正挺久的，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躺着个人，又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辨认出那是谁——沈纪？！

镇南将军沈韫的嫡长子，出了名的古板方正，京城贵女们最想嫁又最不敢嫁的那种人。

萧时衍盯着房梁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完了，他想。

沈纪也醒了，这人就连刚睡醒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坐起来看了萧时衍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片刻，下床开始穿衣服，就没有想跟萧时衍说一句话。

“沈公子，”萧时衍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刺激到他，“这事……”

“殿下不必说了。”沈纪背对着他系腰带，“我知道不是殿下的本意。”

萧时衍被他噎了一下。这人倒是通透，可越通透越麻烦。镇南将军手握重兵，沈家子弟个个在军中说得上话，他要是把这事捅到老皇帝面前，他父皇如今草木皆兵…

别说太子之位了，萧时衍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这是他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沈纪穿好衣服转过身来，这人长了一张顶好看的脸，可惜常年没什么表情，跟戴着面具一样，萧时衍印象很深。

他看着萧时衍：“殿下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多谢。”

沈纪走了，萧时衍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忽然狠狠捶了一下床板。

他必须得抢在前头。

当天下午萧时衍就进了宫。当时先帝正在批折子，看见他来还笑了一下：“衍儿来了？正好，朕这里有份南边的折子，你帮朕看看……”

“父皇，”萧时衍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儿臣有罪。”

先帝的笑容就这样淡下去了。

萧时衍低着头，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儿臣……儿臣与镇南将军长子沈纪有了私情，如今被人撞破，实在无颜面对父皇。儿臣知道这有辱皇室清名，可儿臣……儿臣一直心悦沈纪，求父皇成全。”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自己牙都酸倒了。心悦？他和沈纪今天之前统共就见过两面，话都没说过三句，哪来的心悦？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先帝沉默了很久，萧时衍膝盖都跪麻了，才听见上方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衍儿，你……”先帝揉了揉太阳穴，“沈家，你让朕怎么跟沈家交代？”

“儿臣亲自去……儿臣愿意三跪九叩，求沈家给儿臣一个机会。”

也求您，给儿臣一个机会。

先帝看着他伏在地上，就连肩膀微微发抖，忽然想起大半年前那道刀光，还有那个扑过来替他挡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