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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被谢予那堪称荒唐的举动搅和得心神不宁,一夜没睡安稳,醒得很早。天色刚蒙蒙亮,他便已盥洗更衣完毕,又吩咐随从将车马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刚行至马车前,便瞧见于进换上了仅有的干净衣裳,带了几个人候在那里,见到他的身影时都热切地望过来。
不等言慎发话,于进抱拳,诚恳道:
“我们几个昨夜商量了一下,想跟言小公子一起走。”
“这么些年来,我们心里也知道言将军畏罪自尽或许有蹊跷,只唯恐惹来祸患,连累亲朋,因此不敢声张,也不敢去查……实在、实在心中有愧。如今既等到言小公子冒险寻来,我们几个也想知道当年真相,身为言将军麾下的人,也没有理由再龟缩于此。”
“听说李远死了,崔良兄弟也没了,我们这把老骨头虽做不了什么大事,但能帮小公子挡挡刀也好。”
说完这番话,于进再拜躬身,深深垂下脸。身后几人也屏息凝神,齐刷刷跪地抱拳,姿态肃然,随时等待差遣。
言慎眸底翻涌出复杂的神色,他望着这位二叔的中军护卫,又望了眼他身后收拾齐整的几人,终是决然开口:
“不必。”
于进等人身形一僵,抬起头来。
“若当真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为言家平反的旨意,定然天下皆知。到那时,你们自会知晓。”
言慎绕过面露恍然的几人,缓步走到车前,抬手扶住车轩,指尖在无人可见之处,紧紧扣进木纹。
“至于挡刀挡箭……也不是你们该做的事。”
话语一落,他踩着脚踏登上马车,身形没入车帘后,没有任何犹豫。
于进他们几人不甘心,又试着说了几句,都被马车里的人一口否决,最后只能黯然离开。
“将军,言大人不愧是铁面无私的御史,也太冷心冷性了。这些人可都是跟着言将军出生入死过的,居然都推拒得那么干脆。”
韩嵩牵着马走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望见于进他们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不禁感同身受。
他父亲也有许多忠心耿耿的旧部,这些在军中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别说是为主将上刀山下火海了,哪怕是死,也是乐意至极的。
更别说主将身负冤屈,死得不明不白。
一旁的谢予没理他,只抬手抚上雪蹄乌骓的鬃毛,五指穿过乌黑光亮的毛发,一下一下地梳顺。
韩嵩话出了口,见他不接,才反应过来不对。
他们将军不才被言大人冷心冷性地对待过么?
昨个夜里都被赶到树上睡了。
心中又庆幸,还好言大人恩怨分明,没有牵连到他们这些底下人,否则他们也要和自家将军一起露宿山林了。
韩嵩为谢予默哀三息,而后偷眼觑了下他的神色。
韩嵩:“?”
本以为那张俊脸上或多或少会出现些郁色,怎料面上不见半分凄凉萧索,还悠然地腾出手来,又给雪蹄乌骓喂了把草。
就像昨夜被赶出去的不是他似的。
韩嵩大为不解,不知道他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之前和他们出生入死多年的刘副将不过是多喝了两杯酒说错了话,谢予一点都不留情,可是让人领了几十军棍的。
怀着满腔疑云,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口问:“将军,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谢予同样不解。
他轻拍了下骏马的脖颈,侧头看了韩嵩一眼:
“生什么气?”
韩嵩:“昨夜言大人不愿和你同住一室,不是把你赶出去了吗?”
谢予一脸莫名其妙:“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文官讲究多,怎么会愿意和咱们这帮人挤一个屋?”
“再说了,他不是还让人给我送了被子?”
韩嵩:“……”
韩嵩也是叹为观止了,怪不得赵家那么多军中翘楚,偏能让他当上大将军呢,有这样的好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日头渐渐攀升,马车辘辘驶进山道,谢予望着马车帘子后若隐若现的身影,只觉得依旧那么冷硬挺直,不可撼动。
那一晚,他在树上琢磨很久,琢磨到最后,甚至开始后悔从前那样招惹过他了。
起初自己确实有点恶趣味在身上,只觉得这人像天上清月一般,那么冷清、遥远,那么不可攀折。就像月亮越是高悬,人们便越忍不住想伸手够一够,他也忍不住……想看这张素来清冷自持的脸上露出裂痕。
后来他确实见到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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