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页(2 / 2)
怯,可早已不是小时候受罚时泪眼汪汪求饶的模样了。那里盛满的热切,那份温度,像一颗火星落在干透的柴薪上,到底燎成了敢在夜色里自己亮着的火苗,不再是风一吹就灭的东西。
拂尘在肘间轻轻晃了一下,老道微微眯起眼,缓缓转过身。
“抬起头来。”
李羽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抬起脸。
月光朦胧,师傅眼里依旧淡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似乎有一瞬,他瞧见师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不似欣慰,亦非赞许——从小到大,师傅就几乎从未表扬过他,却也未曾有过这般的注视,像是望见培育多年的花,如今终于有了盛放之势。
那点光转瞬即逝,快得少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良久,老道才低低哼了一声:“山下待了几个月,倒是练了一副嘴皮子。”他话音稍顿,手中拂尘一扫,“《三官经》抄得如何了。”
李羽愣了愣,忙低下头,取出怀里抄好的经卷,双手呈上:“第一遍已完成,第二遍还剩小半,只是方才……方才弟子不慎打翻墨砚,弄脏了几页。”
老道接过,随手翻了翻,目光在页脚那片墨渍上停了一瞬。
“罢了。”拂尘轻轻一抬,那沓纸卷便从他手中飞出,无火自燃。火苗舔过纸面,墨渍与字迹一同化为灰烬,被山风卷着散进夜色里,“将经书放回书阁,早些歇息。明日卯时,静修堂前,为师亲自试你功法。”
少年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师傅说了什么,灰扑扑的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师傅!”
“你若想取回你那山下器物,心无旁骛,好生修炼,待你心定气沉,功法有所精进,为师自会还你。”
“是!弟子一定潜心修炼!”
老道不再看他,拂尘一扬,示意他退下。
李羽也不敢耽搁,忙爬起身,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噔噔噔小跑着就回屋拿书去了。
脚步声渐远,崖边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咽。
老道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回头。拂尘在他肘间缓缓翻卷,尘尾在夜风中拉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层叠的群山,落向某个遥远的方位,望了许久。
云层缓缓合拢,月光隐入夜色,崖边暗下来的一瞬,他手中拂尘一抬,在虚空中浅浅一划。
刹那间,一缕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气流自尘尾无声荡出,如丝线般垂入夜色,越过山崖,越过层林,朝更远更深的黑暗里沉下去。
风止了一息,转瞬又起。
远处群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矗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老道垂下手,拂尘重新搭回肘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微微一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抹微乎其微的弧度在他唇边稍纵即逝,比掠过夜空的浮云还轻。
“不急,”他低语喃喃,“还差点火候。”
-
清晨,市局。
会议室的白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投影幕布闪烁。
周铭锋正站在台前,以一种教授讲课式的平淡腔调,对那份颠覆性的福婶断臂尸检报告做着理化分析结论陈述。
杨正要去医院复诊,会议难得交由詹思佑主持,只是连他都听得两眼发直,表情在“我好像听懂了”和“这是在说中文吗”之间反复横跳。
以黎芝赵航为首的年轻警员们,像被同一根绳子串起来的葫芦,一个跟着一个点头,愣头呆脑的,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被术语砸晕了。
技侦那边也派了人出席,对面还坐着荔塘分局的代表,唯独冼明的位置空着——坦沙村的布控还在继续,他这会儿大概刚换班,正在哪条巷口的车里补觉。
梁副局长罕见地列席旁听,双手交叠搁在桌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梁逸飞抱手靠进椅背,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手边那台黑屏的手机上。
自从上次开会开静音漏了十几个电话,他就养成了只调震动的习惯,屏幕朝上,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确保一有消息进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可那只粉色小猪头已经一周多没有亮起过了。
“报告——!”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猛撞开,一名外勤警员冲进来,连敬礼都来不及,手还攥着门把,喘得弯了腰:
“坦沙村外围发现嫌疑人行踪!蹲点便衣立刻展开围堵拦截,但追捕失败,人又消失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