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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废了。可越是临近那天,余芒越不踏实。
刚送走一个彩民,手机一震。余芒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生怕接着程厉的短信,问他还去吗?又怕从此再无程厉的音信。
「请我吃饭吧!」
是梁灯笼。
上次余芒谢过对方暗中帮忙后,俩人一直还没有见过面,余芒理应请客,没说的。
「吃什么?」
「我听人说如今流行吃不肥。」
余芒想,梁灯笼说的应该是buffet,自助餐。
12月23日晚,余芒出现在了一家南区新开的温德姆酒店。
余芒选这里是因为和热闹的汇海鲜城比,来往的都是商务客人,不容易被李大秃子的眼线撞见,算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梁灯笼一走进酒店大堂就被眼前巨型的圣诞树镇住了,小孩子神态立马流露出来,啧啧称奇。
余芒站在圣诞树下愣了会儿神,心想,要是此刻程厉在,肯定也会喜欢这种童话似的氛围。
温德姆自助餐的品质不错,可能是因为新开业的缘故,刺身、西式扒类都很齐全。
可梁灯笼专挑选不值钱的下手,什么五颜六色的小蛋糕,裹着糖霜的甜甜圈,以及被巧克力喷泉淋过一遍的棉花糖。
“你还长身体呢,多吃点蛋白质。”余芒教育孩子。
梁灯笼不买账:“我就喜欢吃这个,千金难买我喜欢。”
余芒想,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非要原地兜上好几圈才明白。
俩人边吃边唠,余芒也就更为细致地了解到了梁灯笼的身世。
他算留守儿童,爹妈出去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离婚后灯笼归了他爸。他爸好喝酒耍钱,但凡输了钱喝得醉醺醺回来就拿他撒气。皮带、木棍子,啥顺手抄啥,都往儿子身上招呼。
十二岁那年冬天,灯笼偷拿了家里的钱买零嘴儿,让他爸逮着了,愣是没让灯笼进屋,搁院子里头冻了大半宿。他心一横,半夜翻院墙跑了,扒上一辆过路的货运火车,稀里糊涂就到了沈川。
下了车,兜里一分钱没有,梁灯笼就在火车站里捡剩饭凑合。没出多久,就让车站那片的乞讨团伙头目看上了,把他收了编。和其他流浪儿一起,搁车站跪地上装可怜要钱,或者趁旅客眯着了摸兜行窃。
团伙把人管得很紧,不让跟人随便搭腔,敢跑就逮回来往死里收拾。可奖罚也分明,每天凑齐了该交的数,三顿饭管够,还有“奖金”。
再后来,就像他自己之前说的那样,地盘易主后被李大秃子挑中,去给他养藏獒。
“有人生下来注定当科学家,当工人,当老师,我呢,”梁灯笼笑眯眯地说,“注定给流氓当小弟,其实也挺滋润的,比在家挨我爹的揍强。”
对着灯笼,余芒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晦暗的童年好歹还能算是童年。而梁灯笼的童年只能算是一锅煮糊了的面条,看着是饭,嚼着是炭。
“那啥,李大秃子最近没工夫闹妖,你和程厉处挺好的吧?”梁灯笼忽然话锋一转。
余芒一怔:“什么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梁灯笼挠头,“你俩不一对儿吗?”
余芒的三观备受冲击,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聊起这种事居然风轻云淡的,到底是这个世界发展得太快了,还是自己太落伍了。
“你再胡说,一会儿我就只结自己的账。”余芒实在没什么能拿来威胁小孩的。
“嘿,你才不是那种人。”梁灯笼卖好儿似的笑了笑,然后又纳闷,“从他约你去‘红场’那会儿算,日子也不短了,程厉咋还没把你整明白呢?上回瞅着他跟人干架可嗷嗷猛的,不该这么没用啊。”
余芒听他这么说,随即反应过来:“手机给我看看。”
梁灯笼把黑莓掏出来:“人家给你发了好多短信呢,都给我瞅心软了,想着实在不行我替你去得了,奶油杂拌啥的我也爱吃。”
余芒翻看着自己的旧手机,里面确实有不少程厉当时给他发的短信:
「衣服你要是不稀罕,能不能请我吃顿饭?钱我都拿来买羽绒服了。」
「明天晚上七点红场,你不来我可结不了账。」
「我到了,你在路上了吗?」
「咋不接我电话,放心,我真没坏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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