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 / 2)
在贺珩旁边坐下了,朝他说了一声≈ot;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ot;。≈ot;没有打扰。≈ot;贺珩说。
母亲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一个普通的下班后带孩子来玩的年轻女人,目光在贺珩脸上停了一瞬——也许是他眉骨的位置,也许是他眼睛的颜色——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落在自己女儿蹲着的背影上。
夕阳从金色变成了橙红色,又从橙红色变成了深橘色。舞台前方的鸽子陆续飞走了,落在远处更高的树枝上,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白色的花瓣。小女孩的鸽食袋空了,被母亲牵着往回走。她经过贺珩身边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ot;哥哥下次来带鸽食≈ot;,贺珩说≈ot;好≈ot;。她走远了,细碎的小脚步声从石阶上渐渐远去。
贺珩在音乐台的石阶上坐了很久。久到阳光彻底沉到了树梢以下,把整片山谷染成一种温润的、类似旧银器表面的暗调。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和草屑,顺着石阶往下走。经过舞台前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见那片草坪上还落着两只鸽子,灰白的,蹲在暮色里,像两粒被夜露沾湿了的、小小的石头。
他走出音乐台的时候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罩着出口那条窄窄的石板路,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在头顶交握成一片绵密的暗色。走了一段之后他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着,稳定的、不急不缓的。
坐公交回旅舍的路上他把手机又打开了一次。相册里多了一张音乐台的照片,夕阳里的舞台、白鸽飞远的方向、穹顶下被拉长的影子。他把两张照片在相册里排在一起,牛首山顶的那张和音乐台斜阳里的那张,像两条平行延伸的线。他在备忘录里那行≈ot;希望自由≈ot;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字打得很慢:≈ot;在南京的第三周。去了牛首山,去了音乐台。≈ot;他打完之后看了一遍,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南京的夜景在公交车的玻璃窗上流动着。街灯、树影、行人、骑电动车经过的人、牵着狗的、拎着菜的、并肩走着聊天的。所有的画面被玻璃蒙了一层薄薄的反光,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面在看一个同时存在着的、别的城市。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说的南京话,语速快而软,像在流水上面漂着一层桂花。
贺珩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流动的画面从他眼前经过又离开。车厢顶灯把他的轮廓在玻璃窗上投出一道浅淡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在倒影里显得比平时深一些,像一口被树荫盖了大半的井,水面平静,映着路过的人影和天光。
他在新华路站下了车,走回那条种满梧桐的巷子。巷口卖桂花糖藕的摊子收了一半,老板正在把剩的半截糖藕装进保鲜盒里。桂花的气味在夜风里持续地散着,暖融融的、带着糖浆特有的那种绵密的甜。他经过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新搬来的年轻人,住梧桐树下那家旅舍——朝他点了点头。
贺珩也点了点头。他走回旅舍门口,推开门,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看电视剧,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晃着。她看见他进来,抬头说≈ot;贺老师今天回来得晚≈ot;。≈ot;去了牛首山。≈ot;他说。
≈ot;好玩吗?≈ot;
≈ot;还行。≈ot;
他上了三楼,推开房间门。房间里那棵老梧桐树的枝叶在窗外晃着,路灯的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墙壁上画出一片晃动的影子。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面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那沓教案纸和那本翻开了的旧书。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声被压住了的呼吸。
他坐在桌前,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持续地翻动着银白色的背面。他伸手碰了一下手机屏幕,屏幕重新亮起来,显出锁屏界面——一片被夕阳染成蜜色的云层和白鸽飞远的轮廓。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气息和远处桂花残存的香气。他靠窗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空无一人的路面和被路灯拉长的、梧桐枝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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