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珀闭着眼避免眼球抽筋。世界黑掉了,所以他就更清晰地感受到,心里有那么一块肉并不如常,麻痒刺痛的感觉,却抓不到它,须用另一只手,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项廷哪有这个灵性,这个觉悟?看见蓝珀问话也不答,只一副捧心的样子,真西子掩面,比之无色。项廷要扶一下他坐下来。
谁知刚碰到蓝珀,他就发出一声抹了十八道弯的尖叫。蓝珀的音域海豚也要叹服,他在这叫,北极得大雪崩。
下意识项廷捂他嘴。
蓝珀被抱住了,感觉到项廷砰砰火热的心跳声,蓝珀的身体也有些膨胀起来,尤其胸口气胀都有血腥的味道了。
蓝珀三辈子没涌出过这么大的力气来,眼如白兔,手如毒蛇,啪一声震天的爆响,鬼神也惊!
项廷一整个人掀翻过去被打倒在地,真懵了,不知蓝珀一掌掴给他干哪来了?见到地上汹涌正滚的十个八个洗衣液桶,白花花的粉铺了一地,灰飘如仙境,始知人身尚在人世。
项廷还没醒过味儿来,今天的云真白啊,像白云一样……只见雪白的蓝珀一团乌云似的在头顶上压了过来。
蓝珀也是实在没气儿去捡什么词了,就这么叫:“贱狗!跪下!”
镜鸾分后属何人 跪下?
跪下?
要依项廷的脾气, 哪怕打这一巴掌的是美国总统,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不蹿起来打得人满地找牙?也该给美国总统立立规矩、长长记性了!蹿都不必蹿, 从徒手格斗的角度看,对手的下盘实在不堪一击, 扫个腿就够了!
可此人不是别人。项廷稍微定定神, 气息还没有匀过来, 脸上又挨了不少记连环耳光。
他这辈子挨的耳光全是蓝珀赐的, 为了争地盘、拔份儿, 项廷过去的确经常一言不发便冲上去和大院其它子弟打成一团,但大老爷们干架谁会呼巴掌啊?传出去都得给全北京的笑话。项廷当然也没想过耳刮子能把人打得这样重,第一下他像陀螺似的飞出去时, 落地牙床就出血了,只是因为年轻凝血功能太好, 那血点冒个头就没了。项廷呆坐在地上至少两分钟没动。反而是蓝珀不停地变换着步法, 很忙。项廷不懂为什么有人打个耳光都能左支右绌。项廷在想有空教他几招防身术。
总体上这完全是鸡蛋撞石头的行为, 多少颗鸡蛋来撞也是落得个满地流黄的下场。蓝珀的手早通红了不说,上半身全震麻了, 肋骨像给抽掉了疼, 内脏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胃里不太舒服, 久久地缓不过来。
终于他用手抵住嘴咳了两下, 然后就陷入深深深深的沉默, 似乎进入了独自悲喜的境界。
“完事了吗?”项廷箕踞而坐,吐出一口血沫,“完了你还是有事儿说事儿吧,我没让人这么抬举过, 这事儿再多来几次,我非得……”
“你非得要怎么样?”蓝珀力气已经泄掉了,可是高声惊叫。
“要不是看着你可怜,我……”
“我可怜?我真可怜也不要你来可怜!”人气到极点就会手脚发抖,砸东西,蓝珀平静下来却只想哭,“你把我的命拿去吧!”
项廷及时地不再发表看法。半晌,他和气地问:“你看我像受虐狂吗?”
他本来想说,蓝珀,你是虐待狂吧?你有什么疾病?心理变态?双重人格?我与你无忤无怨无尤,今天你就一定要使出这么多下作的绊子,随心所欲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贬低我,逼得我为之不眠不休的项目,结果人仰马翻几乎以春晚小品的方式收场?置我的事业于死地尚不称心,还得把我的人格踩成你鞋底下的泥?还是你其实没病,天生无病也呻吟?有病没病,我都来给你治一治!药到病除!
但见了蓝珀的牙齿咬得连腮帮都微微鼓出痕迹来,项廷心里豁的一惊,真怕他把脸皮撑破了。
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窝心的事?为了怕一个恶人受伤,自己只好委曲求全地受这个恶人的欺负,这叫他妈的什么事?
他强咽下这口气,靠着墙合上眼睛,苦苦思索了一会。想得很认真:红颜每多这般薄命,似乎只有坚强有力的人才有本钱温柔,或许蓝珀的疯魔通常只不过是软弱,这种软弱若没有得到充分的呵护,又很容易变成尖酸刻薄罢了。和蓝珀在一起就不可以是非辨得太明,泾渭分得太清。毕竟他都已经熬着活了,每天从晨到昏,虚幻地等待着什么,春天去了也就忧郁致病,不用北风的摧折也会致死。
所以项廷才从自身出发找问题。他没有受虐癖,过去没有,从今往后都不会有,敬望蓝珀知悉。
蓝珀坐了下来。刚抽噎过似的,美好的线条微波荡漾,正散发着一种浓烈的人世忧伤。
“怎么了?这么难看的脸。”项廷处处小心,都不敢从地上爬起来。
“你别总是找我说话行不行?我真的真的好累好累。”
“那你一个人待着七想八想的不是更累吗?我陪你说说话就不累了。”
这句话,项廷说得也特别反他自己的常识。项廷乃胸襟万

